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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女教师

来源:琴峰书院 作者:张惠亮 录入:碧海 点击: 时间:2011-09-13 字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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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提示:1967年,我7岁了,已到了上学的年龄,妈妈把我送进乡里的小学——三饶公社南联大队南山村小学。教我们一年级的老师是一位年纪20左右岁的女教师,中等身材,扎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,戴着近视眼镜,给人温柔和善...

1967年,我7岁了,已到了上学的年龄,妈妈把我送进乡里的小学——三饶公社南联大队南山村小学。教我们一年级的老师是一位年纪20左右岁的女教师,中等身材,扎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,戴着近视眼镜,给人温柔和善的印象。她叫徐老师。听大人讲,她家住汕头市,父亲是个工程师,母亲也是个教师,只因父母是“黑五类”,所以徐老师初中毕业后就被“上山下乡”到南山村来了。同来的还有另一位女青年,家住饶平黄冈。两个女青年住在村为她们盖的小屋子,三顿饭自己煮。每天跟生产队队员一起出工种田,赚工分,每人每月分配稻谷20多斤,自己种菜,养鸡生蛋,自给自足。由于乡里小学缺教师,徐老师就被选派为我们的老师。听说公社教育组领导开始不同意,因为她家庭成分高,但乡里找不到初中毕业又愿意当“民办”的人,于是只好让她来教我们十几个小孩,况且南联大队长说有什么事由他负责。

  南山村小学其实只是个分校(总校设在邻村),办一、二两个年级班。在一座旧祠堂里,顶厅放几副桌椅一块小黑板为二年级的教室,下厅也放一样的桌椅为一年级的教室。乡里买了一个闹钟、一个哨子给徐老师,上下课就吹哨子为号。徐老师给某个年级学生上课时,就让另一个年级学生去旷埕玩,唯一的器具是一个胶球,或者让他们写作业。徐老师经常讲故事给我们听。她拿着厚厚的一本书,边看边讲,我们静静地听着,有时下课了还要求她继续讲。记得讲过《林海雪原》、《野火春风斗古城》、《欧阳海》、《卓娅和舒拉》和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等长篇小说。她还带我们到金山头活动,瞻仰陈复悦烈士墓,观赏三棵连枝的大榕树、高耸入云的刺钩竹,边看边讲解革命历史和有关的植物知识。我们还玩了“老鹰抓小鸡”、“瞎子抓拐脚”、“放手绢”等游戏。老师自己掏钱买了两斤饼干分给我们解馋。记得有两个小同学——文虎和平潮到处跑,不想在岔路口相撞,被撞伤的大声号哭,要另一位“赔”。徐老师解释这是“惯性”,是没办法急刹的,应该原谅同学的行为。老师把分发剩的最后两块饼干送给文虎和平潮,使他们破涕为笑,握手言和。

  有一次我和同桌吵架,他拿起墨水瓶砸破了我的头皮,鲜血直流。徐老师马上拿来磺胺结晶粉给我止血,并批评了那位同学。第二天,徐老师还到我家家访,看看我的伤口,并教我母亲要注意些什么。

  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后,批斗的浪潮也波及到三饶小山城。听大人们说在城小学一个阶级成分高的女教师陈某,说了一句“现在的世道别谈啦”,被积极分子告发了,公社“革命委员会”即把她揪出来,查她的三祖六代,把她剃了光头,绑押到大旷埕进行批斗,公社文教卫生系统的人都参加。徐老师胸前挂着一块纸牌,上书“徐宁雯”,和另几位知青当陪斗,接受教育,清洗头脑。第二天上课,我们发现徐老师的眼睛红肿,显然长哭过。

  后来许多知青都回城工作,唯独徐老师没有回去,因为她与南山村的一个小伙子恋爱并冲破重重障碍结婚了。一次徐宁雯上山砍柴,因贪多担子过重,下岭时双腿发抖,她就边走边歇脚,别的人都回去了,天色暗下来了,她坐在石头上暗暗流泪。小伙子张大力听说还有人在山上没回村,就马上跑上山来,挑起柴担,领宁雯下山。可是宁雯双腿还是发抖,脚板还起了几个血泡,走不了。怎么办?背,只有背她下山一个办法,但张大力又犹豫了:小伙子背大姑娘?他脸红起来,然而不背又不行,只好问:“徐老师,我背你下山好不好?”宁雯点了点头。高大壮实的大力再也不怕被人瞧见,直把她背进了知青小屋。过两天徐老师去答谢张大力。走进大队的广播室,见大力和一位大叔正研究潮乐。大力喜欢横笛,大叔善拉胡弦。大力见宁雯来了急忙让座。大力父亲是生产队队长,大力读过初中,大队就让他负责广播室的工作。每天早上6点播《东方红》开始曲,接着新闻、生产快讯、7点半结束;中午12点开始13点结束;晚上19点广播天气预报、中央新闻联播、劳动生产安排,21点结束,歌曲是《大海航行靠舵手》。大力还会唱潮剧,声喉不差许云波,只是无人推荐,无法进县潮剧团。在平时空闲吹吹笛,唱唱曲。经过一来一往,两人彼此都有好感。

  一次徐老师患了感冒,喉痛发热,请来大队的赤脚医生郝某诊治。不想那个医生是个老色鬼,已有几个女青年遭其猥亵。他要宁雯脱下裤子让其打针,然后那只魔爪趁机乱摸,宁雯惊叫起来,针也打不成了。此时刚好大力路过,听到喊声推门而入,郝某马上灰溜溜地逃离。大力问明病情,到屋后山坡拔了一棵三丫苦、三棵消山虎,洗净用陶锅煮好一碗青草药,让宁雯喝下,发发汗。过一会儿宁雯已觉好多了,并讲了她另一次遭遇色狼的经历。一次她从汕头回南山村,到三饶车站下车,时已黄昏。她见只有一个年近五十的单车工友。由于还要赶20里路,她只好雇那男人载。岂知他使坏,走到半路便称“脚酸死”,要宁雯载他。无奈何宁雯只好顾客载车夫。不老实的车夫在后面伸过手来摸宁雯的前胸。宁雯急忙刹车,把五毛钱丢还车夫,急匆匆徒步赶回南山村……

  大队书记听说张大力与徐宁雯搞对象,找大力去谈话。“你知道她的家庭成分吗?你还要不要自己的前途?你已定为大队支部发展新党员的对象,好好考虑考虑后果吧!”然而大力继续与宁雯相好,结果大队广播室不再让大力去干,还有大力父母也竭力反对:“四乡六里姿娘仔有的是,为什么偏要这个劳动改造的女知青呢?”张大力只好离家出走,到三饶某建筑工地做工,吃住都在工地。有时间他就悄悄回村来找宁雯,诉说衷肠。宁雯那边父母也不同意她找个农村青年,盼望她有朝一日回汕头工作、成家。

 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知青一批又一批回城安排工作。当第二批回城名单中有宁雯的名字时,宁雯却毅然放弃了这个使她改变命运的机会,因为她已离不开张大力,她已下决心要嫁他为妻。在他们的努力下双方父母也勉强同意婚事。在南山村的知青小屋旁再建一间房子,作为他们的新房,宁雯剪掉了长辫子,之后简单而热烈地办了婚礼。当有“民办转公”的名额时,公社教育组便优先推选徐老师转正。张大力到汕头跟岳父学了一年建筑设计施工,回三饶便拉起了一支20多人的建筑工程队。这样夫妻的收入就大大增多了,日子过得也红火起来。不久生下一男孩,取名“建汕”;过两年又生下一女孩,叫“爱南”,有纪念“汕头”、“南山”的意义。

  徐老师退休后举家迁往汕头市金园区定居。我和两位老同学今年春节去汕头拜访她,老人家的身体轻健着呢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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